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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从武帝时引入西域香料始,降及东汉三国,在这三百多年间,香的使用还仅限于宫庭和上层贵族之中,极为名贵,难得进入寻常百姓之家。《香乘》卷2引《五色线》称:“魏武与诸葛亮书云:今奉鸡舌香五斤,以表微意。”为馈赠之礼品。又《香乘》卷7引《三国志》称:“魏武令云:天下初定,吾便禁家内不得熏香。”足见焚香即使在宫庭中也还是一种奢侈。
第三期,是普及期。香的走向普及,是隋唐以后的事。普及的原因有二:一是“西(域)香”由“南(两广、海南)香”所取代。“迨炀帝除夜,火山烧沉甲煎不计其数,海南诸香毕至矣。”(《香乘》卷1)南香的大量涌入,使香的价格降低,为普及提供了物质准备。二是佛道二教从六朝以来大发展,轮番跻身于国教的至尊地位;二教尚香,“返魂飞气,出于道家;旃檀枷罗,盛于缁庐。”(颜氏《香史序》)从而,信徒汹汹,风气大展,造成烧香走向普及。只不过,这时固有儒教还与释道二教时相对抗冲突,传统士人抵制特别是佛教,而使繁盛的香事略为减色。
迨至宋代,三教融合,烧香之俗,也便御风而行,为大家一致崇尚,士人拜祭孔子时也烧起香来。这就出现了本文一开头所讲那种局面。明屠隆总结道:“香之为用,其利最薄。物外高隐,坐语道德,焚之可以清心悦神。四更残月,兴味萧骚,焚之可以畅怀舒啸。晴窗塌帖,挥尘闵吟,温灯夜读,焚以远辟睡魔。谓古伴月可也。红袖在侧,秘语谈私,执手拥护,焚以熏心热意。谓士助情可也。尘雨闭窗,午睡初足,就案学书,啜茗味淡,一炉初热,香蔼馥馥撩人。更宜醉筵醒客。皓月清宵,冰弦曳指,长啸空楼,苍山极目,未残炉热,香雾隐隐绕帘。又可祛邪辟秽,随其所适,无施不可。”
香与美已融合为一,大量诗文专门写香。兹举北宋陈与义(字去非,与黄庭坚、陈师道齐名)的《焚香》 为例:
明窗延静书,默坐消尘缘。
即将无限意,寓此一炷烟。
当时戒定慧,妙供均人天。
我岂不清友,于今心醒然。
炉香袅孤碧,云缕霏数千。
悠然凌空去,缥缈随风还。
世事有过现,熏性无变迁。
应是水中月,波定还自圆。
无限心意情怀,寓寄一炷烟中,人生喜怒哀乐乃至形而上的追问与探求均在此找到出路,于是也就难怪世事变迁而熏性是不改的了。噫!香已经完全渗透内化到人的精神之中;这种渗透是那样的深,以至到了民国年间,林语堂还津津乐道,在《生活的艺术》中专门辟一章向美国人介绍中国的焚香,前面明代屠隆的一段话,就是转引自林氏这本书的第六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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